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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亂世求生,我不是人」,這八個大字寫於陳某的出道作品《不是人》的內文首頁上,簡潔而有力,既帶出亂世之悲,也導出一個深層的問題:人性為何物?

正好因為《不是人》以合訂本重新推出,讓我再次翻看這套看似離經叛義,卻又震撼人心的作品(至少能震撼到我吧)。在《不是人》書中只有三個短篇故事,《不是人》、《賤妾》及《最後的楝樑》。大概單看書名,很難想到本書的題材是甚麼,但外界早已說過,陳某起家,三國也;令他一舉成名、至今仍在連載的《火鳳燎原》,故事題材也是三國。所以不難想像,《不是人》也是寫三國,而且寫得現實。

我想應該有不少人如我一樣都是三國迷,愛看、愛玩,也愛思考。人愛看亂世故事,皆因對英雄主義的崇拜;卻怕生於亂世,因為那是弱肉強食的世代,充滿混水摸魚之輩;而人性是偏向安穩。但正因為亂世才出英雄,加上人類的想像力及誇張化,所以不論中國三國,或是日本的戰國時代,都成就了很多英雄豪傑的事蹟。

日本人把三國的話題性推向極至,不論漫畫、遊戲,以至論述的文章或「惡搞」的同人創作,皆有涉及。中國人認識三國,卻多以《三國演義》為本,但這三分虛構、七分史實的章回小說,充其量只能說一部文學作品,並非真正的歷史書;再者,經過這麼多年的改朝換代,歷史的真偽又有誰能辨正?「史書不過是勝利者的自吹自擂,和對失敗者的奚落而已。」陳某在《火鳳燎原》中曾有這樣的見解。

《不是人》可說是陳某為傳統被貶的人物所寫的平反書,頭兩篇《不是人》和《賤妾》都是很短的故事,兩者可以略帶一絲關連。《不是人》寫的是呂布,《賤妾》寫的正是其妾貂蟬。傳統來說,呂布有勇無謀,不忠不義,被冠以「三姓家奴」之名。貂蟬則是紅顏禍水,但她卻是甚至連歷史都無從考究的女人,如何描寫,更是隨心所欲。陳某寫的這兩篇,正是為他們二人平反,也為生於亂世的人及古代女性的可憐而嘆息。

呂布、貂蟬,一直以來皆有爭論,成話題之作,實不為奇。但最後一篇《最後的楝樑》,故事主角除了有中國史上最神通廣大的軍師諸葛亮,另一位卻是人們都不太留意的魏延;而且,諸葛亮更是被陳某狠狠地從神枱拉了下來。

羅貫中在寫《三國演義》將孔明神化如活神仙,無計不通,無術不曉,且為人有氣量,因愛才而不介意娶醜女黃氏為妻,人生只有一錯,乃信馬謖言過其實之才,導至大敗,最後不得已揮淚斬馬謖。此事亦讓劉備成為「神人」,臨終托孤附帶提點諸葛亮小心用人,馬謖之才不宜重用,結果孔明不聽,導致街亭慘敗。

《三國演義》中描寫諸葛亮見魏延降時,說其「腦有反骨」,欲殺之,唯劉備愛才,魏延才得以在蜀軍中留下,並成為後來的大將之一。然而翻看《三國志》對魏延的評語為「以勇略任」,有關他最後的描述為:「蔣琬率宿衛諸營赴難北行,行數十里,延死問至,乃旋。原延意不北降魏而南還者,但欲除殺儀等。平日諸將素不同,冀時論必當以代亮。本指如此。不便背叛。」當中早已說明魏延之死,不過是權力鬥爭之事罷了。

陳某在《最後的楝樑》中加了更深層及人性化的創作描寫。尤如我們於現今社會找工作,說諸葛亮滿腹經論,初出茅廬欲侍官於劉表帳下,於其「面試」的過程中被魏延狠狠教訓了一頓,此怨之心結一直未能化解,在他病危時,群臣舉棋不定,方想起三十年官場生涯,凡事皆親力親為,但危難時唯一能承其衣缽的姜維卻生死未卜,因任何大小事務都不假手他人,卻招致「蜀中無大將」的局面,那時候孔明才想起魏延,可惜局面已不由他控制,為時已晚,大權落入與魏延不和的楊儀之手。後來的故事,相信也不用多說吧了。

能以現代手法詮釋歷史,陳某一著確實精彩得令人拍案叫絕。尤記得曾問過中學時一歷史老師,為甚麼我們要讀歷史時,他說我們應知道我們的根源及文化,但最重要的,是以前車之可鑑,作今日之警惕。無耐《聖經.舊約.傳道書》中有言:「已有的事,後必再有;已行的事,後必再行。日光之下並無新事。」不論官場、職場,人事鬥爭,無日無之。敗者輕則失業,影響生計;重則如魏延至死,更夷其三代。大概,我們都不過是凡人,現在看來,人類都不過在重覆做同樣的事,前車縱是可鑑,也無礙後車犯上同一錯誤,以至車毀人亡。

「知人善任,先帝帳下魏延成楝樑;抑才貶能,孔明軍中文長變廢將。」但願自己能遇上伯樂之餘,也能成為別人的伯樂。共勉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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